第621章 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一段很眼熟?” (第1/2页)
她正发着呆,门口探进来一个人。
李寒风站在门槛外面,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。
他应该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了,看到她在发呆,犹豫了一下才敲门框。
“君窈姐姐让我送来的。”他走进来,把碗放在桌上,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,碗底磕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然后他站在桌边,没有立刻走。
沉默了两息,他才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:
“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点。楚云澜的事。”他停了停,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说。
他低头看着那碗汤,汤面上浮着几片灵草叶子,热气在灯光下微微晃动,“你……还好吧?”
林枝意抬起头看着他。
李寒风站在桌边,微微垂着眼睛,没有直视她,一只手搭在剑柄上,拇指在剑格边缘慢慢摩挲着。
那是他紧张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,平时很少见,但此刻他做得很自然,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林枝意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大,但眼睛弯了一下,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慢慢平下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他凭什么啊。他凭什么用我们的命去换他的东西,还觉得自己亏了。”
她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下去,手指在果核上轻轻刮着。
李寒风站在桌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拿起果盘里剩下的一颗灵果,放在林枝意面前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“他活该的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但很笃定,“他的胳膊是他自己作的。”
林枝意看着桌上那颗灵果,又看了看李寒风。
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,但刚才放果子的手指收回去的时候,指尖在她手腕旁边停了一下,像是想碰她一下又缩回去了。
最后他只是轻声补了一句:“你要是想去哭,也可以哭的,不用强颜欢笑。”
五小只的日常在飞舟兜风结束后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。
该练剑的练剑,该修炼的修炼,该算账的算账,该给剑穗梳毛的给剑穗梳毛。
楚家的变化下界已经闹得满城风雨。
谣言更是越来越离谱,有人说楚云澜其实是得罪了某个长老,有人干脆说是林枝意半夜翻墙去砍的。
林枝意也不感兴趣了。
她喊了一声:“雷帝嘎嘎!冲鸭!去巡逻!”
嘎嘎从后院跑进来,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灵草。
它在门槛前停下来,蹲好,把灵草放在脚边,仰头看她,然后发出一声:“喵。”
三条灵狐从院墙外探出头来,两只仙鹤收着翅膀站在台阶上,那只鹿也慢吞吞地走到院门口,站定,下巴微抬。
林枝意看了看这支整整齐齐的队伍:“你今天又收了新成员了吗?”
嘎嘎转过去看了鹿一眼,又转回头看她:“这只老员工了。”
林枝意没再问,转身跨出院门,嘎嘎叼起灵草跟上去,三条灵狐排成一列跟在嘎嘎身后,两只仙鹤收翅紧随,鹿走在最后。浩浩荡荡地沿着凤渊仙域的小路往前走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分队,在巡逻途中顺便把沿途的树叶啃了一口。
嘎嘎走出一段路,忽然停下来,朝空中叫了一声。
一只仙鹤从屋檐上飞下,落在它身侧,单腿站定,朝远处望了一眼。
然后它收腿跟上,步伐稳得像一名入职多年的老护卫。
林枝意回头看了它一眼:“你安排了哨兵?”嘎嘎头也没回,但尾巴尖翘了一下。
那姿态里有一种不言自明的东西:你可以说我胖,但不能说我的团队不专业。
凤渊仙域的夜一向很安静。
今晚却不太一样。后山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穿了树冠又滚了好几圈,最后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落进了一丛灵茶树的根部,压断了好几根枝干,惊起几只半夜不睡觉的肥啾,扑棱棱飞出去老远,边飞边骂。
林枝意正蹲在院里逗嘎嘎。
嘎嘎今天又收编了一只新灵兽。
一只灰扑扑的、胖得像团球的大兔子。兔子蹲在嘎嘎身后,坐姿端正,一动不动,脸上带着一种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决定先相信组织”的茫然。
“嘎嘎,这是你今天的第几个新队员?”
嘎嘎歪头看了看兔子,又看了看林枝意,尾巴尖翘了翘:
“它自己跟上来的,不是我招的。”
林枝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。
兔子没有躲,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,把下巴搁在了嘎嘎的爪边,安稳得像这地方它已经待了好几年。
“你看看人家多有灵性,”林枝意一边说一边捏了捏嘎嘎的脸颊,“再看看你,只会收编跟班,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打。”
嘎嘎的尾巴猛地炸了一下。
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“我这叫团队!团队你懂不懂!光靠能打是走不远的,还得靠凝聚力!”
林枝意刚想回一句嘴,后山的巨响就传过来了。
嘎嘎瞬间竖起耳朵,金色瞳孔一缩,浑身毛炸开,扭头看向那个方向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。
兔子也抬起头来,耳朵转了转,像是感知到了什么。
林枝意站起身,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,夜色很浓,灵茶树的枝叶还在微微晃动,像有一阵不对劲的风刚从那片林子里穿过去。
她皱了皱眉。
不是灵兽路过。
灵兽走路不是这种动静。
紫电在她腰间微微嗡了一声,剑身上的雷光闪了一下又灭了,像是在提醒她“有什么东西过来了”。
片刻之后,那片林子里果然钻出来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钻出来一个浑身裹着枯叶和断枝的人,法袍上还沾着几片被压碎的灵茶芽,发髻上插着一根长得不太礼貌的树杈,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刚从一场不太体面的高空坠落事件中幸存下来。
他站直身子,理了理袖子,摘下蒙眼的白绫。
那白绫的末端已经被扯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条。
然后捏了捏自己的后颈,确认脖子没断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“破布袋子刚被从仓库顶上扔下来”的狼狈模样。
他沉默了片刻,开口说了一句话:
“还行,活着。”
那双没有被白绫遮挡的眼睛在夜色里转了一圈,不慌不忙地扫过眼前的院子、扫过蹲在地上的嘎嘎、扫过那只看起来已经放弃思考的大兔子,最后落在站在石阶上的林枝意身上。
他眨了眨眼。林枝意也眨了眨眼。
林枝意又眨了眨眼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避开脚下的断枝,用一种很日常的语气。
像是刚在街上偶遇熟人那样开口:
“好久不见。”
林枝意站在石阶上,歪了歪头,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目前的造型:“兰濯池?”
她没等他回答,从腰间缓缓拔出紫电。
剑身出鞘三寸,她用剑尖隔着法袍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像是在戳一块看上去可能已经坏了的木头。
“是本人吗?”
兰濯池低头看了看戳在自己肩膀上的剑尖,又抬头看了看她,表情没怎么变,但嘴角动了一下,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:
“你可以再戳深一点。看看流出来的血是什么颜色的。”
林枝意盯着他看了两息,剑尖没往里送,也没往后收,就那么悬着,像是在等他露出什么破绽。
兰濯池也不躲,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肩,像是在给她腾出更方便下刀的角度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林枝意把紫电收了回去,“看这欠揍的说话方式,应该是兰骗子本人没错。”
兰濯池点了点头:“谢谢确认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看了看她还悬在剑柄上的右手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,连头顶那根树杈都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一段很眼熟?”
林枝意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紫电,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个被剑尖戳出来的小凹痕,又看了看他头顶那根倔强挺立的树杈。
然后她慢慢把剑收了回去,重新插回剑鞘里。
“……确实有点眼熟。”
两个人异口同声道:“青灵秘境!”
林枝意再次上下打量兰濯池,嘴角已经开始动了,但她成功把那个弧度压成了“我有点疑惑”的样子,那种假正经的表情比笑出来还难绷,
“你这是……飞上来的?还是被人扔上来的?”
兰濯池低头拍了拍法袍上的碎叶,又拨了一下发髻上那根显得很倔强的树杈,树杈纹丝不动。
他放弃了,抬起头,语气里带着一点刚刚被倒出麻袋的从容:
“被扔上来的。天道动的手。”
林枝意看着他。
兰濯池又说:“我大概花了三个月,用它最不喜欢的方式跟它打了招呼,用了它最听不得的句式问了好几个问题,它终于忍不下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就给我扔上来了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带了个抛物线。”
林枝意沉默了好一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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